阳台上那串香肠在腊月的风里晃了三天
阳台上那串香肠在腊月的风里晃了三天,肠衣收紧,颜色转深。我蹲在客厅地板上做俯卧撑,手掌贴着冰凉的瓷砖,一组二十个,做到第三组时胳膊开始发酸。窗外有人经过,影子从香肠底下滑过去,没人抬头看。我做完最后一组,翻身躺平,盯着天花板喘气,忽然想起小时候体育课测俯卧撑,我趴在地上一个也撑不起来,体育老师蹲在旁边数数,数到零就让我起来了。
那时候体育课总被占。数学老师说快考试了,这节咱们讲应用题。我们就把跳绳塞进课桌抽屉,掏出卷子。有一回期末,体育老师站在教室门口,手里攥着名单,等数学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才进来,说今天测五十米,全班都去操场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跑道上的风比教室里的粉笔灰好闻。跑完回来,数学老师又发了一张卷子当作业。
后来我上了中学,体育变成中考项目。每天下午放学,操场上全是练立定跳远的人。沙子被踩得乱七八糟,有人带着卷尺量自己的脚印,差一厘米就再来一次。我同桌跳远总差那么一点,她急得哭,哭完接着跳。体育老师站在沙坑边,拿根树枝画线,说别盯着线看,往远处看。她试了,过了。那天她请我喝了一瓶橘子汽水。
再后来没人逼我运动了。大学体育课选修,我选了羽毛球,因为场地在室内,不用晒太阳。打了半学期,学会发球和接球,期末考试对打十个回合就算及格。工作以后,办过一张健身卡,去了三次,卡就找不到了。去年搬家,从抽屉底层翻出那张卡,已经过期两年。我把它扔了,继续在阳台上做俯卧撑。
现在每天做俯卧撑成了习惯。不做就觉得少了点什么。香肠还挂在那儿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腊肉的味道。我有时一边做一边数,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几,干脆从头再来。楼下有人遛狗,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我做完最后一组,站起来拍拍手,走到阳台上把香肠翻了个面,让另一侧也吹吹风。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身体在时间里留下一点痕迹,像肠衣上慢慢渗出的油光,不显眼,但确实在变。









